藏在骂声里的柔情 – 女娲之爱

藏在骂声里的柔情

每天上午9点,她准时来到针灸室。待她落座,人们才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、气喘吁吁的男人在她身后。他身材不过一米五,在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她后面,更显得又瘦又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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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疗室里的病号都成了熟人,彼此热情地打着招呼,询问着病情。

“治什么治,什么时候好得了呢?还不如早点死了好!”这照例是她每天的开场白。

男人笑着安慰道:”你莫急,医生说了要慢慢来。”

她一下子火了:”还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害的!为你生儿育女害我得一身病。”

“哈哈哈。”众人一阵哄笑,她也委屈似的跟着苦笑两声。

男人对我说,他出去一会儿,等他回来再给她治疗。我给其他病人针灸后,就该轮到她了。这时,男人提着一个尼龙袋气喘吁吁地走进来,头上还冒着汗珠子。

“你个死人,看见我在治疗你还往外跑,巴不得我早死。”

男人依旧嘿嘿笑着,两只枯瘦的手扶住她的两只胳膊,慢慢地扶她上治疗床。

一根根银针扎进她的皮肤,她有点儿疼,一只手紧紧地捏着男人的手,男人似乎也在使劲儿,瘦瘦的胳膊青筋毕露。

扎完针,她质问男人:”你刚才哪儿去了?”

“你都三天没见荤腥了,我去买了一斤排骨给你煨汤。”

“你是怕我没肉吃吗?是怕你自个儿没吃的吧!给我退回去!”

男人站在那里没动,尴尬地看了看周围。她又催促道:”我叫你快去,你怎么不动?”

他轻叹了一声,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袋子走了出去,真的拿去退了。

过了一会儿,从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,女的上前喊了一声姐,她应了一声,是她的妹妹和妹夫。妹妹说:”听村里人说你病了,好些了吗?”

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”就是骨子里疼,我知道我得的是癌症,可你们都瞒着我。我横竖是要死的,不想花这些冤枉钱。我最担心的是你哥的病,我总怕他一口气换不过来……”

她妹妹埋怨道:”你不要去想那些事,好好治你的病。”

我见她态度比刚才好多了,便开起玩笑:”刚才看你对他那个凶样,他还真怕你呢。”

她也笑了,说:”你不晓得,我要不对他凶点,他会把房子卖了给我治病,那一家人还过不过日子?再说我这病,大医院的大夫都说了没法治,到这里来还是他哄着来的,他怕我一生气就不听他的,所以什么事都迁就我。”

她妹妹和妹夫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,妹夫说:”姐,我们有事就先走了,给你买了点儿肉,你回去带上。”

她说:”唉,你哥这两天拉肚子,这不,刚才他去买排骨给我吃,我一个人能吃得下吗?我就逼他退了。”

“姐,这是买给你的,你就吃吧,过两天我再来看我哥,再给他买肉吃。”

“你哥瘦成那样,又有气喘病,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下去?我这病很难好了,我要是死了,你们要常来看看他。”

这时,我看见她脸上挂着泪水。

男人进来了,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,顾不上同妹夫、妹妹打声招呼,径直走到她面前:”快趁热吃,可香了。”

她又恢复了刚才那副凶样:”谁叫你买的?谁说我要吃?”

男人申辩道:”你早上只喝了一点儿稀饭,哪儿能够呢?”

“你不也只喝了一碗稀饭?我不饿,你吃了!”

男人不动,她瞪着眼睛,全然忘记了他还在拉肚子,拿出一个包子递到他面前,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:”吃!”

(作者:积雪草)

宋淇淇是替叶丹姐姐卖袜子的第二天遇到夏寒的。

夏寒是一个个子很高,戴眼镜,眸子里有一丝淡淡忧伤的男孩。他打球时,不小心踩进了一汪泥水里,弄脏了袜子,便来宋淇淇的店里买袜子。他看到宋淇淇的一刹那,眸子瞬间有了光彩。从那天开始,夏寒差不多每天都到宋淇淇的小店里买袜子,白色的、纯棉的那种,他只买同一个牌子的。去的次数多了,他知道她叫宋淇淇,刚刚大学毕业,她的叶丹姐姐生孩子,她来帮忙。

只是宋淇淇很奇怪,夏寒买那么多的袜子,干什么用啊?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她,有一天,她忍不住问他,夏寒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我的同事都喜欢这种袜子,是他们让我帮忙捎的。原来是这样,宋淇淇不疑有他。

不久,两个就开始恋爱了。

有一次,两人约好去太平洋百货见面,给一对即将结婚的朋友买礼物。路上转车时,宋淇淇忽然看到夏寒,他蹲在街边,给一个大了肚子的女人系鞋带,然后慢慢地把女人扶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。看到这一幕,他的心轰然倒塌,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。原来夏寒已经结婚了,而且妻子还怀孕了。

那之后,夏寒一次又一次去小店找她,她都避而不见。冬天到来时,她在一家大公司找到一份工作。虽然白天武装得坚强,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,她都会想起夏寒,想起那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温暖又带来伤害的人。

年底,公司举行联谊活动,邀请了很多客人,也包括客户方的代表。宋淇淇没有想到她会遇到夏寒。顿时心慌意乱,过了好一会,她才微笑着向他走去,夏先生一向可好?怎么太太没同你一起来吗?夏寒看着她,傻傻地问,什么太太?你说谁的太太?

宋淇淇笑笑说,夏先生真会开玩笑,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你孩子都出生了吧?夏寒一把拉住她的手,急吼吼地打断她,你说什么?谁的孩子?

宋淇淇挣不脱他的手,被他生拖硬拽拉出了出去。两人找了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,刚坐下,夏寒就问她,你说谁有孩子了?宋淇淇忍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说,那次约好在太平洋百货见面,就是因为看见你和你太太在一起,所以我没有去。

夏寒听了宋淇淇的话() ,一声长叹,那次我是偶然遇到那个大肚子的女人,她鞋带开了,所以我帮她系好,谁知碰巧被你看到了。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,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,现在才明白,竟然是因为这个。现在既然误会都说开了,那么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吧!他不由分说,拉起宋淇淇的手往外跑。

夏寒把宋淇淇带去他的小公寓,把她拉到一个小小的五斗橱前,拉开抽屉,上下三层,满满的都是白色的纯棉袜子。原来那些袜子并不是替同事买的,是他为看她一眼的借口,去一次,买一双,抽屉里有100多双。宋淇淇看得流出了眼泪,她抚摸着那些白色的纯棉袜子,眼泪滴进袜子里。

因为这100多双白色的纯棉袜子,宋淇淇嫁给了夏寒。婚后,宋淇淇开了一间自己的袜子专卖店,专心经营袜子,侍弄爱情。

(作者:积雪草)

三年前的夏天,周琳琅从江() 宅的大门走出来,江枫跟在她的身后,慷慨地说:”只要是你喜欢的,你都可以带走。”

周琳琅停住脚,慢慢地转回头,看着面前这个男人,忍不住笑了,说:”我只想把你装进口袋里带走,可以吗?”江枫窘迫地笑,搓着手,眼睛看着脚尖。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,那么动人,难为这个花心多情的男人,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?竟然也会拘谨,竟然也会手足无措。周琳琅忙说:”别怕,开玩笑的。”他听了,像一株风中的青竹,重又生动起来,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洒脱和不羁。

经过蔷薇花架下面的时候,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子坐在白色的长椅上,两条修长的玉腿架在一起,一双秀足,穿着银色细带的凉鞋,指甲上染了紫黑的蔻丹,目光赤裸放肆地看着周琳琅提着行李从院中穿过。

这不,周琳琅刚从江太太的位置上退下来,便有年轻美丽的女孩毫不掩饰地窥视这个位置。周琳琅在心中冷笑,别得意太早,用不了几年,还不是和我一样?心中隐隐的流露出不怀好意,甚至明了一切的笑。

从25岁到28岁,结婚三年,周琳琅以为他是爱自己的,他给她买红色的敞篷跑车,给她买外国品牌的时装,周琳琅以为那就是爱,不爱怎么会如此的慷慨?

为了他,周琳琅不再出去工作,不再和男人交往,心甘情愿地在家里等他,有时候他出差去外地,一走两三周不回,周琳琅像一片干枯的树叶,落在大房子的角落里,一个人发呆。

酒过三巡,茶过五味,什么都淡了,也该重新置杯换盏,重新洗牌开局。

拣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,周琳琅搬到好友小薇的蜗居,灰头土脸地养了一阵子伤。小薇看不过去,说:”你不如找一份工作吧,省得天天在家里闷得慌。”周琳琅淡淡地笑了,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,三年的时间,周琳琅好像退化到只会烹茶煮茗,打理家务,看时装杂志,逛美容院,难怪江枫会看上别的女子。

九月初,周琳琅去一家公司上班,在那家公司里,她遇到了杨安,一个比她小两岁的男人,却是她的顶头上司,他上下打量周琳琅,语气尖锐:”以后别穿成这样就跑出来见人,你是个白领,不是玩酷的少女。”周琳琅的脸一下子发起烧来,这个小男人说起话来,不给人留丝毫的余地。

天知道,周琳琅是怎么熬过刚开始那段时间的,刚接手广告策划工作,根本没有经验的她,熬了一个星期写出来的方案,在例会上不仅被杨安否定了,而且当着众多同事的面,被他毫不留情地骂了一顿,他板着脸训斥周琳琅:”你做的这是什么啊?白白浪费一堆A4的纸,简直是垃圾!”

周琳琅窘迫得无地自容,这个男人凭什么在这里对自己大呼小叫?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吗?周琳琅忍无可忍,怒气冲冲地抓起手袋,冲出小会议室,发誓从此不再踏进这家公司,也不再见这个男人。

闲着没事儿,周琳琅去街角的那家茶吧喝茶混时间,去了几次,认识了那个表演茶道的女孩。这次女孩不在状态,不小心把滚水溅到了客人的手上,客人不依不饶。周琳琅看不过去,便笑着上去搭言,替女孩表演茶道。

她温言软语地说:”喝茶讲究的是心情和意境,诸位这么大的火气,只怕是背离了初衷和本意,这样吧,我替几位倒杯茶,消消气如何?”

客人不置可否地点头。

以前,她只给江枫单独表演过茶道,不知道江枫是不是因此把周琳琅从助理升到江太的位置,但却可以肯定江枫是爱茶之人。周琳琅从没有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卖弄,不免有些紧张,手心里出汗。从备水、温盅、备杯、置茶、摇壶、闻茶香、第一泡、出茶汤、倒茶汤、分杯、闻香、奉茶、清理、到结束,一路表演加讲解,尽管行云流水,但额上仍然渗出了细密的汗水。功夫茶细致琐碎,非心平气和是很难体会其好处的,正说得起劲,忽然瞥见杨安站在远处,看着她微微地笑,周琳琅立时歇菜,声音渐次小了起来。做完最后一道工序,放下茶具,转到杨安的桌子边上坐下。

杨安笑道:”你表演得很好啊!”周琳琅忙说:”取笑了,滥竽充数而已。”杨安正色道:”我说的是真心话,不是客气和应酬,我相信广告你也一样会做得很好的。敢不敢回公司,继续做我的手下?”原来他是跑到这里激自己来了,明知道是激将法,但仍然抬起头来笑道:”这有什么不敢?”

周一的早晨,周琳琅乖乖地挟了包去向杨安报到,扬安抱了一大堆的广告策划成功的案例给她看,周琳琅接过来放在桌子上,埋头在其中,只一个上午就看得头昏眼花,叫苦不迭。

掏心挖肝写出来的策划仍然不能让杨安满意,他骂人的时候很凶,周琳琅低着头,眼泪缓缓地落下来,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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