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挺直了少年腰杆?母亲和一群神鹿
谁挺直了少年腰杆?我的母亲和一群神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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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骡子山，一片静静的牧场，数百头梅花鹿在夕阳中染上一抹金色的余光。一位少年手捧南京财经大学录取通知书，慢慢地跪了下来，以头叩击地面。一位母亲在身后目睹这一幕，不禁泪流满面…
这位少年得了强直性脊柱炎，腰逐渐弯下来，随时可能瘫痪在床。母亲被逼上梁山，卖掉全部家当，四处筹款，在荒无人烟的骡子山办起养鹿场，为儿子建起一条生命供给线……
亲亲儿子弯弯的腰，母爱的脚步向远方
1989年5月，夏贤忠出生在南京市区一个普通的家庭，父亲夏武斌是一家公司技术员，母亲蒋玉莲是一家机械厂的会计，一家生活其乐融融。
2004年下半年，夏贤忠在行知实验中学读高一，回家经常喊腿疼。此时蒋玉莲已经下岗，到亲戚办的工厂做兼职会计，还在街头摆摊卖羊肉串，对儿子的情况没有在意，也无暇过问。一天，夏贤忠起床后竟然跌倒了，她才赶紧带儿子到医院求诊。
2004年11月，经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，夏贤忠得了强直性脊柱炎，如不抓紧治疗，很快就会失去活动能力，腰背慢慢变弯并压迫各个脏器，最终瘫痪在床。蒋玉莲立刻辞掉工作，带儿子到上海、北京等大城市医院寻求治疗。专家们均摇头，因为这种病还是一个世界性难题，至今没有发现特效药。
蒋玉莲几近绝望。儿子的病情发展得很快，膝盖、腰部、椎骨处经常疼痛，痛狠了，就趴在床上大叫，右股骨逐渐僵硬，右腿抬起时更是痛彻骨髓，右手也不能用力，走路要靠拐杖才能慢慢挪动，连穿衣服也要别人帮忙…夏贤忠痛苦地叫喊：妈妈，难道我以后就只能瘫在床上吗?这样还不如让我去死!
蒋玉莲含泪搂着儿子的腰，痛苦不堪地说：儿啊，别急，妈去想办法。就是上刀山下火海，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病卧在床，妈还指望你考大学呢!
2005年2月的一天晚上，南京教育电视台播出节目，杭州的一位老中医，用中医方法治好了自己亲戚的强直性脊柱炎。蒋玉莲像是看到了救星，马上和丈夫带着儿子找到这位老中医。老中医给他们开出了药方—鹿茸血，并加中药方辅助治疗。
辅助的汤药很快就抓齐了，可跑遍大大小小的药店，都买不到鹿茸血。药店的人说这种药材很珍贵，只有取鹿茸的时候，才能获得少量的血，一般不进货，就是进了货，也担心是用普通鹿血冒充的鹿茸血。
听说东北产鹿茸，蒋玉莲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裹，北上东三省，终于在沈阳找到一家正宗的鹿茸血销售点。可对方的要价很高，500克就要6400元，一次最少要买1公斤。蒋玉莲马上取出积蓄，买了1公斤。
听说由于鹿茸血在保存过程中被放了石蜡，并且已经固化，药效没有新鲜的效果好，蒋玉莲又在东北几个省的鹿场跑了一圈。一家鹿场的工作人员对她说：这样买的话，价格奇高，你不如就自己办个养鹿场，鹿茸血有了，而且这鹿身上全是宝，就连鹿产仔时的胎盘，都能卖1000多块钱…”听鹿场师傅的一番话，蒋玉莲顿时激动起来，询问办一个养鹿场需要多少钱。师傅说出了一个数字，当即吓得蒋玉莲倒抽一口凉气!师傅告诉她，哪怕是办一个最小的养鹿场，前期投资也需要几十万元。
蒋玉莲带着1公斤鹿茸血回到南京，加热融化，倒在一只杯子里让儿子服用。看着憔悴了许多的妈妈，夏贤忠眼含泪花，咬牙喝下了腥味难挡的鹿茸血。
蒋玉莲和丈夫计算了一下，如坚持这样购买鹿茸血给儿子服用，每天2两，一年下来，就需要46.7万元。而如果用这几十万购买种鹿回来饲养，那么一年到头就都可以让儿子饮用新鲜的鹿茸血。
夫妻俩经过一番权衡后，决定将剩下的5万元积蓄全部拿出来，再卖掉98平方米的市区套房，加上下岗买断工龄补偿的15万元，再向双方父母各借5万元，应该能凑够60万元。除去各项基础开支，可以引进100头种鹿。一头鹿一年可以产2次鹿茸血，几十头鹿的鹿茸血就完全够儿子每天2两的服用量。
得知他们要投入血本建养鹿场，许多亲友都好心相劝，怕他们治不好儿子的病，反而血本无归。蒋玉莲眼眶湿润地说：为了儿子，就是倾家荡产也认了…”
一头头神鹿在奔跑，那是儿子生命的供给线
蒋玉莲马上开始寻找适合养鹿的地方。一位亲戚告诉她，六合区平山林场附近有个骡子山，长期荒芜，如果租下来办养鹿场，一亩地一年只需要1万元，还可以与林场签订长期租用合同。
蒋玉莲和丈夫立刻赶到林场考察，发现骡子山适合种植各种易生长的草类，方便鹿的养殖和生长。林场得知他们养鹿是为救儿子，同意租给他们一亩地，而且周围的荒山都可以利用。蒋玉莲将这事告诉了儿子。夏贤忠哭了。要卖掉房子，住到荒山中，他实在舍不得父母吃这样的苦。蒋玉莲劝道：儿子，俗话说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!等你的腰直起来了，咱们再回来!
这当然是安慰儿子的话，蒋玉莲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进行一场赌博。赌得好的话，她会得回一个健全的儿子，赌得不好的话，将会一无所有。
骡子山荒无人烟，人迹罕至，连个住的窝棚都没有。为了省钱，夫妻俩自己动手建了几间砖房。3月中旬，他们低价卖掉市区的房子，将一些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搬上骡子山。就要离开居住了多年的家了，蒋玉莲靠在门框上久久不愿离开…
一家三口住上了骡子山。此时，丈夫夏武斌也选择了下岗，他们决定在这里长期驻扎。
蒋玉莲和丈夫请教专家，购进了适宜鹿吃的牧草。2005年4月，蒋玉莲购进了100头鹿种，足足装了3大卡车，一路颠簸着将它们运上骡子山。
正值春季，星星点点的繁花异草，点缀着这片荒山，带来生命的绿色和希望。儿子的腰已越来越佝偻了，全身的疼痛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，蒋玉莲带他看山觅景，自信地说：儿子，别看这片山很荒凉，可它就是你的福地，它会给我们全家带来幸运和幸福!
从此，蒋玉莲和丈夫开始了与鹿为伴的生活。夏贤忠没有办休学，从山上到学校有两公里路，只要他身体能撑得住，就自己步行去坐公车，实在去不了就呆在山上，如果在学校犯病，蒋玉莲和丈夫就去接他。
养鹿是非常辛苦的。刚回来时，幼鹿养在鹿舍里不能外放。鹿舍要保持在一定温度范围内，饲料投放和饮水都要注意，不然就会导致幼鹿死亡。开始时没有经验，有几头幼鹿死亡，蒋玉莲心痛得不得了。
看着儿子拖着弯曲的身体缓慢行走，蒋玉莲能感受到儿子在精神上的孤独。她慢慢地引导儿子熟悉鹿。孩子天性都是喜欢动物的，夏贤忠也不例外。他知道在它们身上流着的鲜血，有一天就要流到自己的身上，更觉得跟它们是那么贴近…
慢慢地，鹿也成了夏贤忠最好的伙伴，每当放学回来或因病不能去上学时，他就去看看鹿群，逗逗它们，帮忙喂食，有时也跟着一起放鹿，听听它们昂扬而又欢快的叫声。时间一长，有几头鹿和他熟悉了起来，只要他一进鹿舍，便向他低叫着，像是在跟他打招呼，在牧场外放时，这几头鹿还时不时跑过来，嗅嗅他的手、衣服，或者调皮地咬咬他的衣角。夏贤忠看到这些可爱的小生灵，从心底里感到快乐。
2005年10月9日，蒋玉莲终于等到了取鹿茸血的日子。这天就像是过年一样，蒋玉莲操持着全家人都穿上了新衣服。她将接装鹿茸血的杯子洗了一遍又一遍，并再三检查，生怕有一点异物落入。
上午九点半，丈夫小心翼翼地将鹿头上的茸角切了下来，茸角的破损处开始流血，蒋玉莲双手端着杯子，接下一滴滴珍贵的鹿茸血，滴了大约200克的量，赶紧倒进密封瓶里，然后装入冰箱冷藏储存。
蒋玉莲随即将一杯带着热乎乎温度的鹿茸血端到儿子面前。看到这艳红的鲜血，闻着远比买来的鹿茸血更大的腥味，夏贤忠只觉得一阵恶心，更不忍喝下这来自可爱小鹿的鲜血。蒋玉莲劝他：儿子，这可是给你新生命的良药，喝下了腰腿就不疼了。这些梅花鹿也是为了救你的命才来到咱家的，你喝下这些救命药，病好了，再好好善待它们吧。
犹豫半晌，夏贤忠终于接过母亲手中的杯子。夏武斌悄悄地问妻子：是不是只喝半杯就够了?蒋玉莲斩钉截铁地说：多喝点，好得快!满杯，全喝下吧。
夏贤忠听话地喝了一满杯新鲜的鹿茸血。喝过后当时并没有什么反应，但是到11点的时候，他开始剧烈咳嗽，并伴有呕吐，脸色铁青的他无力地瘫在床上，而且浑身滚烫，实在无法睡着觉。
蒋玉莲十分惊慌：医生不是说这药很有特效吗?怎么会这么难受呢?夫妻俩都产生了怀疑。他们搀扶着儿子下山，拦了辆出租车，将儿子送到最近的一家小医院。医生给夏贤忠检查后，给他挂点滴，状况才慢慢有所好转。蒋玉莲打电话找到老中医，才明白原来鹿茸血属于名贵中药材，类似于人参，如果药量超过了身体的承受力，就会出现明显的异常反应。蒋玉莲给喝的鹿茸血量过大，才出现了严重的异常反应。
蒋玉莲决定减少儿子的服用量。可是，正当她要给儿子继续喝鹿茸血的时候，夏贤忠身上的疼痛却突然变得严重了，连转一下腰肢都感觉特别疼痛。她带儿子到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，医生说夏贤忠的病已到了衰竭期。强直性脊柱炎初期只是偶尔疼痛，到了中期，腰部和腿部、踝部反而不疼了，而到了衰竭期，腰会变得越来越弯，同时疼痛持续的时间也会延长。
蒋玉莲想让儿子休学，好好在家养身体，尽快把他调理过来。她去和儿子商量，可是，见到儿子那寂寞忧伤的眼神，蒋玉莲难受得说不下去了。
此后，蒋玉莲都严格将服用量控制在小半杯。在坚持用药的情况下，渐渐地，夏贤忠很少再喊腿痛了。蒋玉莲心里越来越有了底气!
跪谢神鹿和母亲，少年风中挺直腰杆
700多个日日夜夜就这样过来了，儿子在鹿茸血和中药的调理下，身体渐渐好转，好的时候还能和同学们一起参加篮球比赛，蒋玉莲心里感到非常欣慰。
2007年2月，同学们都在准备着高考前的冲刺。这时，夏贤忠身体各个关节和腰部的疼痛症状已基本消失，只是早晨起床后，身体偶尔会有些发直发僵，这也是强直性脊柱炎的典型表现。夏贤忠便要求妈妈带他到医院去复诊。检查证实，夏贤忠的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。医生感叹，患了这种病的夏贤忠如今不但疼痛基本消失，没有出现衰竭，而且身体还十分灵活、思维也很敏捷，这简直是创造了一个奇迹!
因为经常因病请假，学习时断时续，夏贤忠成绩落下了一大截，他逐渐对能否考上大学没有了信心，情绪也显得非常焦躁，晚上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觉，休息的时候也没有心情像往常一样和鹿群玩耍。蒋玉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，显得束手无策。
南京工业大学的女生乔玲，从亲戚那里听说了蒋玉莲的故事，深为她办鹿场救儿子的事情所感动。一天周末，她一路打听，找上了骡子山。
乔玲见夏贤忠腰微微弯曲着，但个头显得很高，也很帅气，笑着说：弟弟，你真高，也很英俊啊!蒋玉莲说儿子身高一米七八。乔玲说：弟，你要是不嫌弃姐，以后姐就来帮你补习功课，你看行不行?
夏贤忠激动不已，腼腆地点点头。蒋玉莲千恩万谢地说：我和他父亲辅导不了他，儿子也信心不足。如果你来给他辅导，那我们一家真得谢谢你了!
第二天，乔玲来到鹿场，给夏贤忠带来了她用奖学金购买的复习资料，开始给夏贤忠辅导功课。夏贤忠的英语、数学稍差一些，乔玲就做重点辅导。
辅导完功课，乔玲还拉着夏贤忠到外面透透新鲜空气。她感到这个高三男孩不仅因病弯下了腰，而且内心也是自卑的。夏贤忠和她站在一片牧草中，看着四散的鹿群，他几次鼻子发酸，眼眶红红的，嗫嚅着问乔玲：姐，你看以我现在的基础，能考上大学吗?
乔玲从身边摘了一朵野花，放到夏贤忠手上，微笑着说：你一定要有信心!你妈妈当时孤注一掷要办这个养鹿场，要冒多大的风险啊!她什么经验都没有，却一路挺了过来，你的病也大为好转。你妈妈真是在荒山上种出了绿洲啊。她那么难，都做到了，你为什么做不到呢?相信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!乔玲还介绍几位同学一起来到骡子山，一边给夏贤忠辅导功课，一边帮他打开更广阔的视野。他们一起去看鹿群，一起在骡子山上观看日出。在天边升起的霞光中，夏贤忠的脸上开始洋溢着欢笑和自信。在高考到来之前，蒋玉莲更加细心、严格地督促儿子服用鹿茸血。6月7日，蒋玉莲、乔玲和一帮同学将夏贤忠送进高考考场。
在随后的一个月里，许多人都在关注着夏贤忠。担心他思想压力过大，影响身体的复原，乔玲和几个家住在南京的同学，在暑假中也来到鹿场陪伴他。
8月17日，夏贤忠接到了南京财经大学法律系的录取通知书。那天下午，太阳的余晖铺洒在鹿场上，鹿群在近处静静地觅食。有一匹漂亮的梅花鹿，像流星一样从他的眼前疾驰而过，追着落日远去，然后站在天边一动不动。夏贤忠被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，他轻轻地跪了下来，以头叩击地面，喃喃地说：感谢你们，我的神鹿!是你们让我有了第二次生命…”
蒋玉莲正站在儿子的背后，她看到了这一幕，泪水盈眶，跑上来搂住儿子的肩膀。夏贤忠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，面对母亲而跪，双手捧着大红的录取通知书，深情地说了声：妈妈，谢谢你!
蒋玉莲也不知不觉地跪了下来，将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，在这片牧场上留下母子深情相拥的剪影。
9月1日，夏贤忠去上大学了。在过去三年里，蒋玉莲为治儿子的病，共养育了358头梅花鹿，取鹿茸血15万克。蒋玉莲在养鹿救子的过程中，也意外地收获了一份事业。蒋玉莲拿着新鲜鹿茸去医药公司销售，公司听说了她的事，同意免进场费，并为他们开设了绿色柜台…每个周末，她借到市区饭店推销鹿茸、鹿胎盘的机会，顺便去看儿子，将一个星期的鹿茸血分装在密封瓶里，送到儿子手上，并亲眼看着他服下当天的鹿茸血。儿子的身体虽已好转，但还要调养，蒋玉莲信心十足。
2008年3月，在母亲的支持下，夏贤忠又选读了电脑编程本科第二学历，并获得南京财经大学举办的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二等奖。
如今，夏贤忠的腰直起来了!而那珍贵的鹿茸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他的体内输送，其中融入了一位母亲多少舐犊之情啊!
编辑附言 本文作者在接到南京市总工会的通知后，去采访文中主人公，工会将蒋玉莲当作了创业的典型。然而，作者在采访过程中却意外地发现，原来在她创业的背后，蕴藏着一种巨大的母爱!
编辑也咨询了有关医学专家，专家认为强直性脊柱炎是一个世界性治疗难题，在夏贤忠身上发生的一切的确可称为一个奇迹。但是，专家同时也提醒：这只是一个成功的个案，并不一定适用于其他患有此病的人。蒋玉莲在为儿子治疗过程中，还辅助了其他中医方法，而且是一个渐进的过程，希望不要简单模仿。
编辑/陶玺 胡平
知音月末版2009年第3期—知音在线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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