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婚姻却是三人的爱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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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再过一个月，欣悦就要和李哲登记结婚了。但是在试穿婚纱的那一刹那，望着镜中的自己，她忽然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，那是李哲的前女友亚薇。随后她发现，李哲关于婚礼的一切设想都是那么熟悉，那曾经是亚薇想要而李哲没有给她的。她犹豫了，这个婚还能结吗?

　　最开始时，欣悦是被李哲的眼泪打动了，她觉得一个能为爱情流泪的男人一定是好男人。那时候的李哲就像无人领养的小动物，可怜兮兮地在欣悦的注视下放声哭泣。欣悦被感动了，但是她却忘了，这眼泪是他为别人而流的。

　　第一次看到李哲的时候，我23岁，还在北京念大学。我记得那是个周三，我突然很想吃爸爸做的打卤面，就任性地逃课偷跑回天津了。我一进屋，就发现客厅的沙发上趴着一个男人。

　　我看不清他的样子，但能闻到刺鼻的酒味。爸爸听到开门声，顾不得问我为什么跑回家，打了个手势让我去他的书房。原来，客厅里的人叫李哲，是爸爸带过的研究生。因为失恋了想不开，所以来找爸爸喝酒，喝多了就在客厅里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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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时我也刚刚和男朋友分手。分手时他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痛苦，这让我很不爽。相比之下，李哲还真是个重感情的男人。我穿过客厅想回自己的卧室，没想到李哲忽然翻了个身，旁若无人地大哭起来。他仰面躺着，眼泪从眼角流下来。哭过之后，他就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，眼泪仍不断涌出。那一刻，我觉得他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，心想如果有一个男人能像他这样为我流泪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他的。

　　李哲发现我时愣了一下，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钟，才摇摇头说：“不是”，然后就不再理我了。我被他火热的目光吓到了，跑着离开了客厅。吃晚饭时他又睡着了。第二天我起床时，他已经走了。

　　半个月后我才第二次见到他。他到北京出差，爸爸托他捎东西给我。我请他在学校的小餐厅吃饭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为那天的事儿向我道歉。他说当时喝醉了，所以才会那么失态。我问他：“你这么爱你女朋友，她怎么舍得离开你呢?”我知道问这个问题有些冒昧，但我实在忍不住。

　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支叼在嘴里，却没有点燃，大概是看到我用手捂住了鼻子吧。他苦笑着说：“其实我对她一点也不好，她闻不惯烟味，但我却怎么都不肯戒烟。每次只要我掏出烟来，她就像你刚才那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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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着他满脸的落寞，我有些不安，说：“对不起，我不该问这些的。”

　　他却说没什么。原来，他的女朋友叫亚薇，也是我爸爸的学生。他们认识时都只有23岁，在谈恋爱的六年里，李哲说他开始时只知道学习，读研后因为在外面有很多兼职，忽视了亚薇，工作后更是没工夫理她。李哲自责地说：“我这个人还有些大男子主义，从来不肯迁就她。她喜欢旅游，我嫌花钱又浪费时间;她喜欢柠檬味香水，但我总嫌那些东西华而不实;她说过结婚时要去欧洲旅行，我又说没那么长的假期……”他仿佛在做自我检讨，“她现在选择出国，我不怪她，是我对不起她，让她哭着离开了。”

　　他搓了搓手，然后用双手使劲揉眼睛，我知道他是不想让眼泪流下来。都说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，但我却觉得男人的眼泪更可怕，它能触动女性内心最柔软的地方，让人忍不住想去疼他、安慰他。但是我却忘记了，这眼泪不是为我而流的。

　　欣悦带来了她和李哲的结婚照。照片中的李哲穿着黑色的西装，散发出一股成熟男人的气息。身着白色婚纱的欣悦靠在李哲的肩上，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。 “你知道吗?我在他身上闻到了柠檬香水的味道。”欣悦突然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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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曾经，李哲对女友的怀念是最打动欣悦的地方，特别是当李哲对她说：“我把欠她的都还给你”时，欣悦一度觉得自己会因此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事实上，李哲也真的是个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好男人。但是人就是这样，身份变了，想法自然就会变。

　　我偷偷从爸爸那儿打听李哲的消息，爸爸对他是极为赞赏的。我乐了，这就好办了。

　　因为当时我还在北京上学，李哲在天津，平常日子里我只能给他发短信、打电话，故意找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麻烦他。可能是看在爸爸的份上，他工作再忙也会应付我。周末回天津时，我会以感谢他为由，请他吃饭。

　　我不知道他是否了解我的心意，不过，直到一年后我毕业，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，他依旧只是把我当做小妹妹，当做他导师的女儿。我去过他家，他和他女朋友的照片还放在他的床头柜上，我甚至怀疑他每天晚上都抱着照片睡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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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不能在等待中蹉跎青春。我向他表白的那天，他并没有表现得特别吃惊。他毕竟比我大6岁，我这些小女孩儿的心思，他怎么会不明白呢?他并没有拒绝我，而是说：“我需要时间忘记亚薇。”

　　我想我当时是昏了头才说出了那句话，我说：“我并不要求你忘记她，只要你对我好，我就满足了。”我发誓，我当时说的真是心里话。如果那时候李哲丝毫没有表现出对亚薇的情意，没准我还真嫌弃他薄情寡义，然后就不要他了。

　　李哲摇摇头，笑了：“你真是个孩子。”他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，说：“我会把欠她的全都还给你。”他说的对，当时的我真是个孩子。想到我马上就要拥有他的爱，我真想站在大街上喊一句“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”。

　　失恋真的会使人成长。李哲之前所说的他身上的大男子主义不见了，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，他对我百依百顺;他还是有些工作狂，但无论多忙，他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，哪怕只说一两句话，让我知道他在想着我;他也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，情人节从没忘记过送我鲜花和巧克力，我生日时还有特别的惊喜。我记得有一次他送给我一个限量版的芭比娃娃，最终他也没告诉我托了多少人才买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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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哲从来没有勉强我做过任何事，在结婚这件事上也没有。我们交往的第二年，他父母就一直催促他结婚，但因为我不想那么早结婚，他就找各种理由搪塞——他从来没说过是我不想结婚，而是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。

　　爸爸时常责怪我不懂事，让我替李哲想想。他说：“你也不想想，李哲都三十多了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不结婚干什么?”我想想也是，在李哲32岁生日那天，我说：“李哲，我们结婚吧。”

　　李哲显然很意外，当我说出“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”时，他的目光变得火热，这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。我问他：“第一次见面，你为什么盯着我看?”他也许是太高兴了，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： “当时我喝醉了，迷迷糊糊还以为你是亚薇。你们有好多地方挺像的。”

　　“哪里像?”我追问，突然有些吃醋。

　　他并没有觉察到我情绪的变化，接着说：“你们专注地看人时的表情很像，都喜欢柠檬味香水，喜欢欧洲，喜欢些小情调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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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突然愤怒了，原来在他眼里，我只不过是亚薇的替身。我腾地站起来，大声说：“我们还一样不喜欢结婚!”我丢下他扬长而去。不错，我是说过不需要他忘记亚薇，可是，我早就后悔了。确定关系后我第一次到李哲家时，就趁他做饭的工夫偷偷到卧室看了一眼。我看到床头柜上他和亚薇的合影不见了，就感觉自己像打了胜仗的英雄。那时候我就明白，我是不会允许她待在李哲心里的。我怕有一天她会突然出现，抢走我的一切。

　　两年以来，欣悦和李哲没再提过这件事，但欣悦却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，她总觉得李哲是旧情难忘。欣悦说她曾幻想过，只要她坚持下去，她就会由替身变成主角，但她发现无论如何，她都没办法把亚薇从李哲心里赶走。即使赶走了，也还是会留下影子。

　　那次李哲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向我道歉。有时候我想，如果不是爸爸极力劝解，他是不是就真的不来找我了。爸爸把我俩叫在一起时，我俩谁都不肯先低头。爸爸没有办法了，硬是把我俩的手拽在了一起。碰到他手的那一刻，我的心突然软了。他的面部表情也柔软起来，问了句：“是不是还没吃饭?”我俩就算重归于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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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俩的时候，他说：“我不该跟你赌气的，你生气是因为你在乎我。我承认我曾深爱着亚薇，但是在接纳你的时候，我就已经决定彻底忘记她了。你就是你，并不是谁的替代品。你不相信我，难道也不相信你自己吗?”

　　一直以来我是相信他、也相信自己的，但是如果说他真的忘了亚薇，我不信。我本来是短发的，但是他三番两次地鼓励我留长发;大学毕业之前，我从来不穿裙子，但是和他在一起后，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就是一条裙子，当时他对我说：“女孩儿哪有不喜欢穿裙子的。”我问过爸爸，爸爸说亚薇是个喜欢穿裙子的长发女孩儿。李哲并不是那种喜欢出去玩儿的人，但他每年都带我出去旅游，名义上说是让我放松，但我总觉得是因为亚薇喜欢旅游的原因。就像李哲当初说的那样，他把欠亚薇的都还给我了。他做的的确很周到，我也曾经很享受，但是，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，他是把我当做欣悦，还是亚薇呢?

　　我不愿意深思这些问题。特别是李哲不理我的那几天，我觉得自己没了主心骨，就像水面上的浮萍一样，不知道会漂到哪里。李哲对我还像以前一样，似乎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。我一直没有跟李哲结婚，因为我在等待他彻底忘记的那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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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年后，李哲突然对我说他刚刚和亚薇取得了联系，她已经结婚两年了。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说：“特失落吧?”他也开着玩笑回答我说：“新娘结婚了，新郎不是我，你说呢?”我故作恼怒地捶打着他的胸口，他把我搂在怀里，说：“咱们结婚吧?”然后他很认真地说：“我发誓，我只爱你。”

　　我答应了。亚薇结婚后，她和李哲之间的一切就应该结束了。而且那时候李哲在他父母面前，已经找不到不结婚的理由。我说一切从简，李哲却说要风风光光地娶我进门。我拗不过他，他第一次对一件事这么坚持。他请了能想到的所有亲戚朋友，然后，就按照我的想法开始制定婚礼的细节，这让我有些埋怨自己之前是在胡思乱想。

　　本来这样结婚，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，但我却偏偏闯入了他真实的内心。一个星期前，我替李哲收拾书房时，看到书本中夹着一张结婚请柬。我怕他忘了寄出去就打开来看，没想到那是一张寄给亚薇的请柬，上面附了一句话——我欠你一生的幸福，我会把欠你的都还给欣悦。

　　原来一切都是真的，我真的只是亚薇的替身。

　　我把请柬放回去，把屋子里的东西恢复原状，锁门离开，装作没有来过。

　　要不然，我还能怎么做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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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后 话】

　　欣悦相信李哲会好好对她，但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别人替身的事实。她说：“原来从一开始，我就没有拥有过一份完整的爱。”她说如果早些发现，她可能会选择抽身而退，但现在，她似乎已经没了退路，因为她是那么爱李哲。她怪自己过于自信了，原来，要把一个人心里的人赶走，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一件事。

　　她从父亲那里了解到，亚薇的婚姻并不幸福，这会让李哲更加愧疚吧?虽然说无论如何，李哲都不会做对不起欣悦的事儿，反而会因此对欣悦更好，但欣悦觉得在李哲的内心深处，他爱的可能只是亚薇，自己只不过是他弥补错误的工具。

　　欣悦没有对李哲说这些，因为她相信李哲还是爱她的，只不过亚薇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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