跛腿独眼女：给我温柔的慈悲

　　我的自卑

　　八岁那年的春节，哥哥放鞭炮时炸伤了我的左眼，小时候也不懂什么叫自卑，我仍很开心地上学，用仅有的一只眼睛努力学习，成绩很好。高一放假回家，天都很黑了，在一个路口，我被一辆疾驶的小车撞倒，腿一阵剧痛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，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，听妈妈说医生让截肢，妈妈哭着说我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，真的不能再失去一条腿了，最后腿算是保住了，可我走路是跛行的，永远都无法改变。

　　半年之后，我又上学了，我很开朗活泼，同学们都很照顾我，也爱和我玩，战胜自己的过程中当然有很多辛酸的记忆，比如有一次有几个不懂事的小朋友在我后面笑，我一回头看到他们在学我走路，那种感觉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，后来我很少出去，尽量不出现在公共场所，也是那时候我开始有了自卑情结，在世人各样的目光中我考上了大学。

　　本科毕业后不分配了，同学们找工作尚且很难，我就更不用说了，我学的是会计专业，很久过去了，我终于上班了，我很开心，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，我告诉自己我也可以奋斗出一片天空的。我把全部的热情都投入到工作中，我感激老板不计较我的形象录用我。

　　在我们科室有一个比我大六岁的出纳，对我很关心，我把他当大哥哥，他很随和，人也很幽默，我们都爱和他玩，每天下班他说大街上人多车多，怕我不安全，总要坚持送我回去，而我们也顺路。有一次下雨，他坚持把我送到楼下，我有些过意不去，就让他上楼坐坐，我现在还记得他进到我屋里的那种眼神，现在想想我还忍不住想流泪，他惊讶我简单的生活。是的，我租的小房子，只有一张桌子、一张床和一些女孩的小摆设，根本不像个家的样子，有一个电饭锅，可供下锅的东西却一点没有，他说：“呀，没想到你比巧妇巧多了，什么都没有，真想不通你咋能长这么大!”我在远离家人的城市，又不太爱交朋友，很少有人关心我的生活，他的那种表情让我也突然间感觉自己很可怜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又刚好见到妈妈一样，更委屈了。他什么也没说下楼了，二十分钟后他买了很多吃的，还有一个小巧的台灯，因为自卑，我不愿去街上买东西，吃饭也是能凑合就凑合。

　　他的关心

　　以后他更关心我了，我自学计算机，无意中我说头晕，他就给我买核桃，怕我弄不开，就帮我砸好，在报纸上看到仙人掌可以防电脑辐射，他很快就买两盆送我。他不总是在办公室，因为还要忙别的事，不在的时候他就给我发短信，打电话，每天发笑话逗我开心，他有一辆私家车，常常是下班后不回家而是带我去玩，我说我不会过立交桥，太乱，总是迷路，他就带我在立交桥上转了一圈又一圈，还给我讲解。他知道我很少出去，也没见过什么世面，每次都带我去大一点的饭店，去唱歌，我知道他是想让我不要太封闭自己，希望我能慢慢承受住世俗的目光。太多的第一次经历都和他有关，我变得比以前开朗了，我有一个哥哥，他比我哥小，我就叫他二哥，他总是不同意，我故意逗他，就二哥长二哥短地叫，那段日子很开心。有这样的好朋友真的很温暖。

　　后来因为种种原因，他到另一个公司上班了，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联系，有天晚上我送我同学去车站，他知道的，他让我回来后打电话，我很累，回来就关机睡了，早上开机后看到他的三条短信，最后可能是急了，他竟然说：“宝贝，你回来了吗?我快担心死了，我爱你!”我一下愤怒了，马上给他回：“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女孩了?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?你在侮辱我，我再也不理你了!没想到你这样坏，你不是个好人。”他一个劲地道歉，他说活这么大还没人说他不是个好人呢，我就是不能原谅他。因为他有妻子，他的女儿都七岁了。我见过的，还陪她玩过，很可爱。

　　我把他大骂一通后就辞职回老家了，手机卡也扔了，彻底不理他了，一个月后我又回到了那个城市。我想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了，他并没有怎样，也许真如他说只是一时糊涂，他是除了家人之外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，不知道没有我的消息他过得怎么样。犹豫很久，我还是用新手机号给他发了短信，他一下子就猜到是我。我们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，谁也不去提以前的事，我准备自己开个小店，他帮我找房子、搬家，给我买计算器、验钞机，甚至看到我的钥匙链坏了他都会记得给我换个新的，我不知道他只是把我当作好朋友还是别的什么，我也不想知道，我对他的感觉只是朋友，一点点别的什么也没有，我是一个很传统的女孩，我知道我是不能参与他的生活的，并且他比我大很多，也有点胖，我理想中的那一位不是这样子的。

　　开业没多久，我认识了一个男孩，是我喜欢的类型，可因为种种原因，不到两个月就分手了，我和那个男孩交往他都知道，他不仅祝福我，还一如既往地对我好，和那男孩分手那天，我哭得一塌糊涂，打电话给他，他带我出去散心，我一直哭，他慢慢地开着车，不说话，只是给我一条毛巾，他什么都不问，一直陪着我直到我不好意思再哭。后来我笑了，他也笑了，他说：“傻丫头，这就对了嘛。天塌了还有我呢。”如果我遇到困难就会去问他怎么办，我知道他也不太懂我所做的生意，可是他总是说“没事的”，那三个字总是能给我很大的安慰。

　　那以后我再没交过男友，他还在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我，冬至为了让我吃到饺子下着大雪来给我送，每天早起开机总能收到他的短信：天使早上好，该起床了。晚上总发短信让我早点收工，早点休息。一天还会打几次电话，就这样，两年过去了，我早已经习惯这一切，我对他有一种很深的依恋，如果哪天没有他的消息我会很不安，不过他从来没有哪天不和我联系过，我很清楚我的心正一点一点地被他占领，我在不知不觉中一天一天地爱上了他。我知道不可以的，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。

　　只是温柔的慈悲

　　一天，他陪我去看病，看完后他问大夫怀孕期间注意点什么，我的头一下子大了，坐到车里我山洪暴发一样地哭闹，骂他不是好人，为什么要让别人怀孕。他说怎么会是别人呢，是自己老婆。我当然知道，我就是不能接受，他终于敢抱着我安慰我，我没有反抗，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，他说早就办好准生证了，应该再要一个的，他说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，心里没底也再不敢乱说，怕我几个月不理他，他说我在他心里一直是可爱的天使，他说他是爱我的，很深很深。坚持了这么久，我终于被他俘虏了，终于承认我是爱他的。

　　明知道他是不会属于我的，有时候我会问他会不会娶我，他总是说等到我八十岁时，他不会哄我骗我，他只是说实话，我知道他是不愿意离婚的，他很爱那个家，他平时不太爱说话，可每次提到他的女儿他都一脸的幸福和陶醉，一口气能说很多关于他女儿的点点滴滴，让我舒服一点的是他在我面前从来不提及妻子，只有一次他无心地说：“唉，家里闹翻天了，小妮把大妮气哭了，我好不容易才息事宁人呀。”看到我心酸的表情他马上不说了，我能感觉到他对她们的爱有多么深沉，我知道我注定要在这场爱的争夺战中失败。寂静的长夜，真的很希望可以有他在身边，可是一次机会都没有，他从来都没有为我留下过。

　　我问他，不能给我未来为什么要坚持几年对我好?没地方放为什么要偷走我的心?他不回答我，我说：“是不是你可怜我?”他说：“我又不是慈善协会的。”我有时候认为他是同情我才对我好的，有时候我会说服自己相信他真的是因为爱。我骗他我又去相亲了，我想让他有危机感，他从来不在意，我说：“你就不怕我和别人好了?”他说：“有什么可怕的?你跑到哪儿我都会把你抢回来，你嫁给谁我都不放心，还是等我娶你吧。”我真的想永远离开他。我很想有一个温暖的小家。

　　每次想到他快要出生的孩子我都心如刀割。随着预产期的到来，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，那天，我们一起去买东西，他接到妻子的电话，她快生了。他怕我不高兴，只匆匆说：“知道了，挂了吧。”但我还是很难过，说：“你的孩子出生那天就是我们分手的日子。”他不说话，急着要送我回去，我说：“你走吧，再也不要来找我了，我们已经结束了。”那天他走后，我一直没和他联系，他打 过几个电话我没接，后来的十多天他都没再打，也没像以前一样来看我，我哭了很久，他从来没有这么久不理我的，我真的受不了他这样的冷落，就像是一条在岸上的鱼，想起曾经生活在水里，那种痛是如此的深刻，让我夜不能寐。

　　我们认识三年多，我很少主动给他打过电话，因为怕他和妻子在一起。我不想让他卷入家庭风波，我是爱他的，他不希望有的事我不会去制造。可十几天后我无法再沉默，即使分手我也想听他最后会说什么，我还是给他打了电话，他接了，我不说话，他问我在哪儿，我只是泪流满面地听他焦急地询问，然后一句不说就挂了电话，很快他就来找我了，我不理他，他说这几天一直在医院，现在没事了，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强硬地拉我入怀，怜爱地叫我傻妞，说：“对不起，一切都过去了，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”以后的十多天里，他陪我的时间少之又少，电话短信更是没有，这种情形我早想到了，经历了上次的缓冲，这样的痛已经可以承受，他的世界一定已经变了，因为又多了一个孩子，我从来不问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，他更不可能告诉我，可我还是从他的手机里看到对他喜得贵子的祝贺。人到中年，有儿有女，他怎么还愿意把安静的生活弄乱呢?他说中午来找我，我满心欢喜地等到下午3点也没见到他，再次发短信违心地让他别再来找我，一切都结束了，为他祝福。他果然没再理我，日子一天天挨过，他仍旧毫无消息。他真的不爱我了吗?他不担心我承受不住?他一直都很爱自己的家，我在他心里又算什么?难道他真的一直只是在同情我?

　　也许，他只是给我温柔的慈悲，我却把它当成最动人的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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