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一棵树 也有累的时候

　　人，都是要什么没什么的。

　　生活像扑球，想要的球越扑越远，不想要的，偏偏追着砸过来。

　　这场景，简直再现了我们身边的一切。——阿莱

　　受访人：魏晓，女， 26岁，已婚。当初为了能有个本地户口而嫁给两手空空的李齐，后来才知道，原来他也是外地人。父母坚决不同意女儿的婚事，但那时她已经怀了李齐的孩子。婚礼之上。又有谁能想到这竟是一对未经注册的新人?孩子出生了，还不是和妈妈一样没有户口，魏晓和李齐的结婚登记手续，也是在孩子 3岁那年才补办的……

　　阿莱手记——七个烧饼

　　有多少人百分百满意自己现在的日子呢?恐怕没有几个。眼下的日子再好，大概离自己要的也总是差着那么一层。

　　有一个故事提到七个烧饼。

　　说的是一个人吃了六个烧饼还不饱，吃到第七个的时候才终于饱了。于是这个人就感慨道，早知如此，我就不吃前六个了，光吃第七个就行了。旁人笑他愚，要是没有前六个垫底儿，又哪来第七个的饱呢?

　　这大概是要提示世人——“没有过程何来结果?”依我看，连这个提示都不必。因为我们胃口都很大，所以很难感觉到饱。

　　吃了一想二，吃了二想三……有欲望，就意味着还饿，还不饱……只要不饱，我们就会永远处于奔波劳碌之中，视身边的风景于不顾，而是埋头向着那理想中的第七个烧饼奔去———问题是，真的有那传说中的第七个烧饼吗?

　　所谓的第七个烧饼，不过是驴子眼前的胡萝卜，你尽管转着圈儿围着磨跑吧———它看起来离你很近，可你却永远都够不到。可他现在却添了一个毛病，就是总想查我的钱。其实我那些钱，每个月都是紧巴巴的，我做保险，总要穿得干干净净的，总不能像李齐那样，整日邋里邋遢，鞋从来都不知道提，走在外面，我都不敢告诉别人他就是我老公。家里所有的家用电器，也都是我买我添的，包括孩子上幼儿园的费用，也都是我出，就这样，他每月还恨不得多从我这抠走点儿钱才好。

　　我没有别的愿望，就想有个肩膀靠靠，然后有一天能歇歇，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上满弦的表，像这样下去，奔波到哪天是一站呢?

　　说起来挺让人吃惊的。

　　看我的样子，谁也不相信我结婚了，其实我儿子都好几岁了。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年龄还小，什么都不懂，一个人出门在外总是觉得无依无靠，所以恨不得有个落脚的地儿让我得以安身。那时我最大的愿望，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，有一个家，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，就足够了。

　　也就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，我认识了李齐。

　　他比我大，在一个厂子里上班，一个月才挣 400多块钱，人长得也不好看，个子几乎和我一样高，还有一点胖，走路外八字，挺不修边幅的，不过好歹他是本地户口，而且在天津也有住的地方，虽说是和他姥姥一起住，但也是个家啊。

　　那时候，我实在是厌弃了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，一心想找个安身之处，所以真的是一心一意和他交往。而他待我也不错，他的爸爸妈妈在外地，他一直跟着姥姥，如果我们结婚的话，将来也是要和他姥姥住一起的。

　　说真的，你说当时我要是不和李齐在一起的话，还有没有另外的机会呢?

　　机会肯定会有，但人和人之间，有时真是很奇妙，也许我们就是有那个缘分吧，夫妻缘。

　　至于他的长相学历身材相貌等等，我真的是不嫌弃，因为我也没有太大的奢望和要求，我一直羡慕那种虽然日子平静但生活很滋润的小夫妻，我希望我们家里也是，充满暖意，房子大小没关系，重要的是生活在房子里的人一定要快乐。

　　你知道，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梦想和他走到一起的。我以为他可以给我。

　　当然最大的阻碍还是在我父母这边。以我的条件，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我会嫁给李齐。

　　闹到最激烈的时候，我甚至为了他和我父母断了来往，家里不给我户口本，不许我登记，可当时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孩子，不结婚又怎么行呢?无奈之下，我们只好举行了一场没有娘家人参加更没有结婚证书的婚礼。他父母家人亲戚朋友找了一个饭馆摆了几桌，就算是举行过仪式了。几个月之后，孩子出世了，我们这一对没有登记的父母，也无法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户口，对了，“结婚”前我才知道，原来李齐也不是本地人，他的户口一直随他的父母在外地，关于这一点，他一直瞒着我。当我知道这件事后，生米早已做成熟饭。

　　有时我就想，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。外面这么多人，怎么就单选上一个没户口的呢?我什么条件都不看重，只想在这一点上称心，结果，上来就被点中了死穴。直到现在也一样，这都是我的死穴，不仅我一个人，如今还搭上了儿子，儿子没有户口，学都没处去上，你说我不操心又怎么行呢?我们单位里那些和我一样大的女孩，成天不是说吃就是说玩，只有我，心里装着杂七杂八一大堆的事，表面上还得笑脸迎人。

　　儿子出世后，我和我父母的关系才有所缓和。

　　直到儿子3岁那年，我和李齐才正式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，成为合法夫妻。

　　我现在的日子，说不上好，也说不上坏，就是碎。碎得让人喘不上气来。

　　李齐又换了一个单位，不过工资还是那个样，从我认识他起，他就挣 400多，现在还是 400多。我呢?读了高自考，拿了专科学历，现在又做保险又做营销，每天打两份工，一天班不敢歇，累到贼死。一个月下来挣的钱，几乎就是他小半年的薪水。有时病了累了，我也想歇歇，可我敢吗?如果我歇了，我这工作没了可怎么办?假如我没了工作，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?孩子去个麦当劳肯德基添个裤子添个袄的，不都是从我这里出吗?

　　不错，李齐对我是不错，直到现在我也这样说。收拾屋子，洗衣服，他也是能干就干了。

　　李齐自己不出去，还总认为别人的钱挣得容易。现在外面打工多难啊，哪个老板不是让你干到满钟满点才走?还要赔着多少的小心，包括人际关系上的相处，哪儿处不好都不行啊。这他理解吗?现在眼看着孩子一天天大了，上学又成了问题，没有户口，哪个学校会接收你啊。

　　这些心，都是我一个人来操。

　　我并没有什么荣华富贵的愿望，我只是希望，他能够替我分担一些，毕竟这个家是两个人的，假如他能挣上 1000块钱，不，就是 800块都可以，我都不用打两份工，这个家，总要有一点积蓄来应急，孩子都是一样的孩子，别人的孩子吃着我们的孩子看着，哪个做家长的心里能过得去呢?不拼，不拼又怎么行呢?可要是照这样下去，我真怕有一天我会支撑不住。人都是有极限的，超出极限，再说什么都晚了。

　　我累啊，阿莱，累极了。

　　你别看我长得很秀气，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个大男人，而他，虽然又矮又胖，却更像是个女人，所有的风雨，似乎永远都到不了他头上，你就是和他说，他也不担心，他会说，那人家都是怎么过的?这日子怎么过不是过?

　　是啊，这日子怎么过不是过。

　　要不是我当初糊涂，也不至于现在连累得孩子连个正式户口都没有。

　　我儿子乖极了，你是没见过，人见人爱的。

　　他就是我所有的指望了。有一次我病了，头疼得要裂开似的，想在家歇一天，又知道不可能，这时候李齐说了一句话，他说，要不咱今儿不去了，你在家好好歇一天吧，能睡到几点是几点……就这么简单一句话，愣是把我给惹哭了。真的，我要求不高，我只要他明白我的辛苦，就好。

　　结果那天，我还是挣扎着上班去了。他这样一关心我，多少让我心里有了点安慰。女人，还不都是需要男人哄着一点自己吗?哪怕你仅仅是话到了，也行啊，总好过心里没有，话里也没有。人道是“嫁汉嫁汉，穿衣吃饭”，哪个女人找丈夫不是为了让男人疼的呢?

　　说实话，我不是没想过离婚。但李齐没我行吗?还有儿子，那几乎就是他的命。我们就这么拖着，拖着，也不知道会拖到哪一天。我就像一辆没轮的马车，在泥泞里走着，上面还坐着一个他。

　　至于他，也许体会不到我现在的心情，对于他来说，应该是挺知足的。他告诉过我，别人都挺羡慕他的，羡慕他有一个能干又能挣钱的好老婆。说起这些，李齐总是显得很骄傲。有一次我到他们单位去找他，把他给高兴的，下班回来后还兴奋地说，所有人都夸你呢。原来在他不修边幅的外表之下，也要好儿，也希望我给他争脸。那他为什么就不想想我呢?为什么在我的朋友面前就不能给我争个脸呢?

　　阿莱补充

　　所谓“男主外，女主内”，其实这外，就是风雨。这内，就是琐碎。

　　主外主内，和能力无关，和担当有关。

　　其实女人要的，不过是一句话而已。

　　话到了，没准会卸去她心里的大半个“沉”，精神上的依靠，才是真正的依靠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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