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给忠贞，还是身体的欲望

　　（图文无关）

和他在一起三年多了。我曾想过他会何时求婚，可一看到他弹着烟蒂陷在沙发里，这句话也就不那么重要了。

　　我喜欢他这个样子。他是学问人。我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，烟草味、香水味，还有书里边的油墨味。你知道，在单位我天天和消毒水打交道，还有那些无趣的主治大夫。

　　和他在一起，是全新体验。他带我看展览、逛书店，载我去野外等流星和日全食。他会指着胡同里的老招牌给我说典故。他眼光也辣，随便几件衣服搭在我身上，连同事都夸我年轻了几岁。

　　这些东西是我根本不晓得的。我好爱他。这种爱是带着崇拜的。我常觉得，自己要踮起脚尖，才能望得见他身上的金光。我也痴想，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有魅力的男人?冬天吹冷风，他竖起大衣领子的背影，我都觉得好帅。

　　我把自己给了他。我没什么处女情结。但这是我的第一次，以至于我会觉得自己的人生特别完美。那种身体交融的感觉像是触电，我也拥有了他。

　　有点神仙眷侣的意思。桃花堤后来发生了什么?

　　他喜欢聊天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，能从外星人聊到性体验。交往前，他就和我说过，自己是个自由的人，包括身体。一次缠绵后，我钻他怀里问他，此话是否当真。他笑，说自己真是这种人。身体支配权在你手里，只要心在某人身上就是负责任。

　　我没有意识到，他的感情观对我是种颠覆。或者说我当时沉浸在后半句话的感动里，觉得这个男人是真坦荡，真透明，值得爱。但如同地震，只有地动山摇才会发觉，原来地下蕴藏着这么大的破坏力。感情也是这样，我意识不到这句话背后，存在的不可定性。

　　后来他调到北京工作了。我发现两地的鸳鸯不好做了。

　　野鸳鸯倒是挺多的。

　　我对他的感情观，没有疑心过。只是经常担心，自己的魅力够不够，会不会哪天失去他。这种悲观情绪经常缠绕着我。一次我拿他手机玩游戏，没有半点看他隐私的意思，偏偏巧的是突然弹出来条短信，一个女人的名字，问他最近还失眠吗。

　　女人的直觉告诉我，不妙。我感到心在隐痛，疼痛感来自于笃定这个女人和他，存在不正常的关系。我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　　后来终于有一次，在他抱我的时候忍不住发问，你跟那个女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?

　　他沉吟半刻，说，对啊，是有过几次。我身体里的那团火被巨大的冰块瞬间熄灭了。

　　阿德，他为何要和我说实话?还是说，是我一直在骗自己呢?这是我一直找不到的答案。后来，我只能这样说服自己，他就是这样的人吧。不骗我，也是一种负责。

　　那夜我们什么也没做，他在身后抱着我，小声与我说，如果你愿意，也可以像我这样。然后他沉沉地睡去了。我躺在那里动弹不得，眼泪一直飞。

　　事到临头懊悔迟，怨不得别人。

　　我只好怨自己。毕竟交往前他就和我说明了这一点，毕竟是我心甘情愿接受的。如今一切成真，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扎破的皮球，软塌塌地躺在地板上。

　　我们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。只不过觉得有些东西立在两个人中间，搬不走。他不说，我也不问，躺在他怀里，温暖还是温暖的，但不是那么踏实了。

　　这件事让我越来越难受。无法像别人那样对负心汉生气大喊，连闺蜜我都无法坦诚相告。毕竟，这一切的果都是我亲手种的，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脸面往哪放。痛到无法忍受，我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让自己好过些。

　　你做了什么呢?

　　就像他说的，如果我愿意，是不是也能像他一样?可我还是做不到他那样的境界。我只是想去找一个男人，以牙还牙，这样我就觉得他不欠我什么了。

　　我找到了中学同学剑。他上学时就在追我，即使结婚生子之后，这份感情还是被我一眼看穿。剑是这个城市的典型男人，没什么大抱负，但心眼也不脏。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滋味。但为了偷情，我还在乎这些干吗呢?

　　很快，我就和剑躺在了酒店里。说实话，做这样的决定我特别不舒服，有种被强迫的感觉，可是转念一想，这种强迫也是我自己选择的啊。

　　那夜，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，刀子一点点地在我身上划过去。特别是早晨醒来，看到躺在身边的不是他，而是剑，愧疚之情一股脑向我涌来，我心里骂自己不要脸，连滚带爬，一走了之。

　　可我后来又找了剑几次。怎么说呢阿德，在剑身上，我体验到了他没有给过我的东西。如果说他是和风细雨，那么剑就是暴风骤雨。和剑在一起，起初的抵抗和躲藏很快被身体无边无际的快乐冲淡了，以致后来我会主动给剑打电话，像是一个贪嘴的孩子。

　　我变了吗?这是我一直痛苦的地方。阿德，我完全能确定，我的心还是放在他身上的。从剑身上得到的，不过是身体上的快乐。如果按照他的感情观，我这样支配自己的身体，是能够被允许的，能够被接受的，我应该像他那样心安理得，他也不能说出一个不字。

　　我想他是不会说的。这才是你最难受的地方。

　　我特别失落。每次和剑在酒店分手，这种失落感就啃噬着我的身体，还未平息的快乐突然变得一文不值了。我多么希望有个人，突然跑过来冲我大喊大叫，骂我，甚至抽我耳光啊，那样我才会觉得，我是他的唯一，他是那么在乎我。

　　还有就是，我也在破坏着剑的家庭。我意识到剑越来越对我痴迷了，甚至谈到过要不要我们放弃一切重新开始。为什么这样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?为何他永远抱着那种云淡风轻的姿态呢?为何我掠夺了别人的感情，心里还是那么空呢?

　　闪存现场

　　阿德：以牙还牙的方式，除了做，还应该告诉他你做过。

　　茉莉：他没问过我啊，我张不开口。而且每次和他在一起，无论我刚才有多大的抱怨，都无话可说了。他就是有能耐让我安静下来。

　　阿德：我倒觉得你和他的感情模式当中，你挺被动的，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你。

　　茉莉：我一直都不自信，觉得自己配不上他，他太优秀了。

　　阿德：如果他这么优秀，我劝你向他看齐。因为你对自己有要求，明知有些东西不舒服，才让你现在这么难受。

　　茉莉：我想过最坏的打算是什么。离开他然后忠诚的、好好爱一个人，那样也许我就不纠结了，可我又会不满足了。

　　【阿德说】对自己说实话

　　这是2012年第一篇倾诉，不小心又扔了颗炸弹。

　　别人开年都说漂亮话，阿德的手记里却都是大实话。倾诉时间做长了，总有人拽住我问，你有困扰吗，会不会变得现实，不再相信别人?

　　实话是，困扰挺多。毕竟听完当事人这么多的糟心事不可能随便一扔，掰开揉碎写出来的过程，其实是二度折磨。但好处也多。别人的悲欢离合里边，也有自己的风景。明白了什么是量力而行，下次摔跤才不会太狠。关键是，知道了要对自己说实话。

　　谎言有两种。对别人说的理由种种，对自己说的则是最蠢的事。自己身上哪里疼，兜里有多少钱自己最清楚，可有些人就愿意小病熬成大病，拼命装大款。放在感情上，明知那人不爱你，你却要骗自己，要用卑微付出换来他幡然悔悟;明知那人不适合你，你却要骗自己，要用泛滥爱心换来他洗心革面。对茉莉来说，人家在交往之前就跟你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欲望，你不能接受为何还要开始?你明知放纵之后难以回头，为何要骗自己说，只是一次光顾呢?

　　对自己说实话是需要训练的。因为有些真相有点残酷。比如接受自己的欲望，接受放纵的快感，接受对方不那么完美，接受自己不那么善良。与其我们在这里一起齐声弘扬真善美和主旋律，不如想一想，是否对自己说了实话——我一直疼的膝盖到底怎么回事?我究竟需不需要这么多的信用卡?我是否真的爱他，是否要和他在一起，过那样的生活?

　　辛辛苦苦演一出戏，百般经营只换来一句“你好傻”或“我好傻”。说实话，这不是什么好话。聪明人不做傻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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