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也耐不住寂寞

　　一位女士给我打电话，原本约好要见面，见面的前一天却又退缩了。她说：“我突然不知道倾诉的意义了。”她以前也打过好几次电话，只是一直在犹豫，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。

　　倾诉有什么意义?这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。诚然，把一切说出来并不能改变现状，但也有人说，倾诉也是一种治疗方式。心理学家也曾说过：适当的倾诉有助于保持健康心态。述说的过程应该是梳理思路的过程吧，在讲述中还原一切前因后果，也许，那些让我们悲伤和愤恨的症结也就容易找到了。

　　当然，找到答案只是一种可能，这种可能实现的程度要因人而异。倾诉更多的还是发泄胸中的郁闷，而比倾诉更重要的是如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，走出的灰色地带。学会放下，这才是倾诉的最终目的。

　　伶珊是来天津散心的。八年前，她离开这里去投奔爱情，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孤独地回来。

　　八年前，“网恋”还是个新鲜词儿，现在的人们对“网恋”似乎都不那么在意了，可那时的我，却真的想在网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。

　　那时，我就在这座城市里读大学。大一下半学期，我在网上认识了齐麟。他是外地一所民航学院的，学的是飞行员——就为这个，我爱上了他，因为从儿时起，我最羡慕的就是飞行员。

　　齐麟比我高三届，我们认识的时候，他已经快毕业了。那年暑假他来天津看我，我很兴奋。虽然我们几乎每天都通电话，却没见过面，也没看过照片，他会是什么样子呢?是不是想象中高高大大的英俊王子呢?还是个毫不出众的普通人?胡思乱想了一夜，第二天，我早早就去机场接他。他原来是个胖乎乎的男生，脸上总是笑呵呵的，看上去很有亲切感。虽然他个子不高，不免让我有些失望，但毕竟早已熟悉了他的声音。不到半天的时间，我们就混熟了。

　　他在天津待了整整一个星期，我每天都陪着他，带他四处游玩。晚上，他住在我同学租来的房子里。同学放假回家了，房子是空的，有时，我也睡在那儿。开始还没什么，但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同处一室，到底还是没能抵住诱惑，发生了彼此的第一次。

　　有了最亲密的接触，我对他的爱更加毫无保留。虽然见面只有短短几天，我却觉得似乎已经和他相恋了一生一世。我们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海河边的每一寸土地，在那绵延不绝的河水边，我们约好，三年后，等我一毕业就去找他。

　　当时，他已被安排到广州一家航空公司做飞行员。他说，他会等我，会和我永远在一起。

　　“有些人天生是离不开爱情的，就像我。”伶珊说。有一种女人在面对爱情时，会单纯得近乎执拗，伶珊就是。

　　齐麟走了，我再也无法安心读书。思念把我折磨得坐卧不宁，只要有机会，我就坐上火车往广州跑，为的只是能见他一面。距离非但没有消灭我的热情，反而加深了我对他的眷恋。

　　然而，老天大概嫌我爱得还不够苦，还要故意考验我。我无意中发现，在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女孩子。那是一个跟他在同一家航空公司的空姐。我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，里面欲说还休的暧昧让我心惊肉跳。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，他并不隐瞒，坦诚地说出了一切。

　　他说：“我和她只是很谈得来。虽然我的感情天平仍然偏向你这边，可你还要两年多才毕业，毕业后是不是一定能到我身边还说不准，我们的未来究竟在哪里?一切都不确定。但我一直很犹豫，因为一个飞行员和一个空姐结婚似乎更现实些。其实我的要求并不高，只希望自己的女人能守在我身边，哪怕要我养她一辈子，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
　　我问：“你是要跟我分手吗?”

　　他微微点头，好像自言自语般地说：“伶珊，我们都要学会面对现实。”

　　面对现实?难道现实就是要我离开自己深爱的人?我无法面对，只好匆匆逃回天津。几乎是一下火车，我就下了决心：绝不分手。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全部扑面而来，走在校园的小路上，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他的气息。想起曾经的缠绵，想起我们之间所有的第一次，我做不到让所有的一切都成为往事。

　　我不断地打电话、发短信，与齐麟苦苦纠缠。我说我不要分手，而他的劝解愈加苍白，仍然只有那四个字——面对现实。如此无力的借口让我几近崩溃，几天之内暴瘦十斤。课也不上了，整天躺在宿舍里哭，哭累了睡，睡醒了再哭。最后，我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：退学。

　　我给齐麟打电话，哭着对他说： “你不是希望我能每天陪在你身边吗?你不是怕我毕业后不去找你吗?我现在就退学，立刻去找你。我要和你在一起!”

　　他沉默良久，然后喜极而泣。

　　一周后，我办好了全部退学手续，提起行囊，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往广州的客机。

　　经过几年的同居生活，伶珊和齐麟终于携手步入婚姻。这本应是伶珊最好的归宿，可她却莫名地有些不甘心。

　　其实，同居两年多的时候，我就感到生活正在变得无趣，但我不知怎样才能改变。

　　到了广州以后，我和齐麟租了房子住在一起，过起了小夫妻的生活。他对我很好，即使是现在，我也说不出他作为男人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。但那时，我却忽视了他为我所做的一切。

　　那几年，我始终没出去工作，齐麟果然像他说的那样，心甘情愿地养着我。他很宠我，从不要求我什么，不管我想要什么，只要他能做到，一定设法帮我实现。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，只要心爱的女人能陪在他身边，当他回到家时，能看到我的身影，就会觉得很幸福。

　　当然，他也有男人的通病，那就是懒。在家里，他什么家务也不做，洗衣做饭全是我的事。我从一个什么也不会做的娇娇女，渐渐被他培养成了精通厨艺的小女人。

　　其实我也明白，这样的生活并没什么不好，毕竟他是全心全意在爱着我的，作为女人，我该知足。可是，我还是对这种复印机似的日子感到了厌倦。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，爱情似乎也变了味，好像一杯放置太久的可乐，没有了刺激味蕾的气泡，不过是一杯温吞难喝的糖水。有时，我看着自己的男人，他坐在床上玩着电脑游戏，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傻笑，床脚是他刚丢下的袜子……我悲哀地发现，面对这个男人，我竟再也找不到心跳的感觉。

　　但我和齐麟还是结婚了。虽然挣扎了很久，我还是不舍得放弃，不是因为我还多么爱他，而是因为为了和他在一起，我已付出了太多，回头不甘心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
　　伶珊曾以为，只要齐麟爱她，就会包容她的一切。现在她才明白，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。

　　婚后的生活依然很平淡，最大的变化就是齐麟被提拔为机长，薪水也成倍增长。我们买了自己的房子，一切都很令人羡慕。

　　因为经常要飞，齐麟每年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家。也许看出了我的无聊，他帮我在机场找了一份工作，钱不多，但很轻松，可还是填补不了我的寂寞。

　　实在没意思了，我只有上网。和网友聊天是件令人快乐的事。网上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人、有意思的事，今天你永远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怎样的故事。我想，我还是不安分的，总希望生活能有些小小的变化，哪怕只是一点点作料，也能让日子不再那么寡淡无味。

　　就这样，我交了一些网友，大家在超越现实的空间里，扮演着各自想要扮演的角色。在齐麟远行的时候，我就和他们打情骂俏，靠那些虚拟的爱情打发寂寥。

　　我以为齐麟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，因为他从不偷看我的聊天记录和手机短信;即使他知道了，应该也不会怎样，他对我一直那么好，不会在意我犯下的小小错误。但我还是错了。

　　那天，我的手机短信一直在响，而我在浴室洗澡。当我从浴室出来时，看到的是齐麟暴怒的脸。

　　“这是谁?”

　　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，我看到上面是一个网友发来的短信：“宝贝，我想你了!”我一下释然，这是个我连面都不曾见过的网友，对他我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。

　　“这就是个网友，发着玩儿的。”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，好证明我对这个人根本就不在意。

　　“只是一个网友吗?你有多少网友?为什么你手机里有那么多恶心的短信?”

　　他每吐出一个字，我的心都跳得更快一些。我没想到他会看了我所有的短信，那些满是荒唐言的短信让我百口莫辩。看到我的慌张，他的脸色越发阴沉，眼睛红得像要喷出火来。我怕极了，急忙上前攀住他的胳膊，哭了起来。

　　我说：“对不起，我错了!你原谅我吧!”

　　而他却用力甩掉了我的手，瞪着我，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：“我们——离婚!”

　　漫长的冷战让伶珊终于明白了一件事，那就是：她根本离不开齐麟温暖的羽翼。

　　我不想离婚，真的，虽然我曾无数次闪过这个念头。当齐麟说出那两个字时，我只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大的灾难。

　　我们陷入冷战。齐麟坚决不肯让步，让他不能容忍的并非我的不忠，而是他对我那么好，我怎么还能做出背叛他的事?他说：“你做错了事，就要受到惩罚!”在他看来，只有离婚才是对我最好的惩罚。

　　事实上，我已经在接受惩罚了。每天我都以泪洗面，绝望时甚至想过自杀。可齐麟又总能给我微弱的希望。我绝食时，他还会为我做饭。我以为他改变主意了，可当我问他：“还离吗?”得到的依然是冷冰冰的回答：“离!”

　　闻心

　　语

　　伶珊再也忍受不了精神折磨，借口散心来了天津。但人走了，心却还留在家里。

　　此时此刻她才明白，在这个世上，自己真正爱过的和真正爱过自己的只有齐麟——她的丈夫。许多年来，她都在他的羽翼下安逸地生活着，直到将要失去这份庇护，才明白懊悔的滋味。

　　亡羊补牢，为时未晚。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心，希望伶珊能力挽狂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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